Edgar's Blog

誰是老外 ：深秋

舊金山市的四季變化並不是那麼分明, 有時候只能靠某一天突然的改變判斷季節的移轉
比如說, 有一天霧突然大了, 空氣帶著些許寒意, 那就是夏天來了
某個夜裡, 坐在屋裡還能感受到午後太陽的餘威, 是秋天「老虎」的怒吼
走在路上碰到豆大的雨點突然落下, 告訴我們秋天正在遠去.

這幾年台灣的夏天我想不用詳加描述, 現在肯定還能身歷其境地想起太陽下全身溼黏的感覺
夏天似乎來得越來越早, 但是在中秋之後, 最晚國慶過去, 就會明顯感到酷暑正在離開.
這樣的分野, 拿到舊金山來竟也能夠大致套用.

昨天晚上到了八九點, 打開房門準備洗個澡, 竟然聽到窗外下著大雨
竟然心頭有一種「時光荏苒」的感嘆.

以前都會跟朋友說, 到了秋天, 舊金山會有幾天很熱. 加起來大概兩個禮拜.
但是這一場夜雨, 讓我驚覺到這個秋天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一次次用完了它的威力
我想起好幾天晚上我打開電扇的畫面, 但是已經記不起那幾天做了什麼事.

這一年好像就這樣很快的滑了過去, 我又想到柯裕棻的行路難
除了在課業上獲得了老師和同學的幫助, 有了遲來的, 突破性的進展
還留下了什麼?

早上跟離開了美國的大學同學 i 聊天時, 告訴他現在舊金山市已經只剩我一個人
他問我「那你會不會好幾天都沒說一句話」
我沉默了. 柯裕棻早就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

除了上課之外, 一個研究生完全不需要開口說話,
沒有課的時候, 沒有事就沒有話.
日子簡單得像一條傾斜的線, 往內心軟弱的方向滑去.

我想到這條「傾斜的線」. 最近我花很多心力在挽救這日漸增劇的陡坡
開一個小時的車跑去南灣與朋友無所事事的渡過兩天
幫忙搬東西, 載朋友處理事情, 打電動, 吃飯, 聊天,
像小學生一樣拿著看不見的槍, 在客廳裡模仿電動裡槍戰的遊戲場景
那些時間, 我很快樂.

但在半夜一點, 回程漆黑的 280 上, 我感覺自己就像往地獄的深處開去
蜿延的山道上, 除了自己車子的頭燈, 沒有其它的光線
在那樣的黑暗裡駕車, 眼角餘光甚至可以瞄到藍芽耳機的信號燈反照在 B 柱上的微弱光芒
我找到一段看起來寬闊而且彎度很低的道路, 試著關上大燈
在那樣絕對的黑暗裡, 除了輪胎傳回來的路感, 我找不到其它的觀點證明自己活在時空的某個角落

在獨處從一種學習變成了息以為常的事實的這個下半年裡.
我很感動老媽在學會使用 skype 以後三不五時打來跟我講兩句廢話
也感謝 c 在工作忙碌的當兒還不忘跟我分享他新家的布置, 讓我得以想像他生活的模樣
還有很多朋友時常在 msn 上陪我聊聊天, 讓我不致從這傾斜平面翻落到心中最晦暗的地獄

媽昨天說「你真的長大了」, 我想是因為這一連串, 無數的失去, 讓我更清楚自己擁有什麼

我很少像這般明白的察覺自己正在體驗著痛苦.
就好像沒了昨天夜裡的那場雨, 我可能根本忘記秋天正在離去.
但是當我發現自己正蜷縮在牆角的時候, 我甚至會帶著兩敗俱傷的笑意告訴自己
--人就是這樣學會如何成長的.

「... 也變得現實了」
媽後來補上了一句.

我曾經很喜歡秋天. 我記得羅斯福路上的木棉花是怎麼變得火紅, 再散落一地
我記得開車經過我家巷口的林蔭大道時, 我記得開車經過 napa 公路上的綠色隧道時
黃色的落葉是怎樣透過秋天慵懶的陽光灑落, 而我輕巧的從中穿梭而過.

不論多麼深愛著, 再好的季節也會因為一場深夜的大雨便無聲息的離去
一早醒來, 黃葉滿地, 接著來的是連續數月的雨季, 在另一個城市裡, 更可能是霜雪的折磨

然而值得慶幸的是, 因為歲月交替, 我知道雨季總會過去.
來年舊金山灣的大霧再度襲來之前, 會有另一個山頭開滿小草花的溫暖時節

--survive the winter, then you will see.

由 edgar 發表於 October 11, 2007 12:42 AM